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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壶在炉子上响了，秀芬起身把火拨小，端下水壶倒进暖水瓶里。她刚放下壶，听见外头水龙头那边有动静。
她拎着空桶出去，看见吴婶蹲在池子边洗菜。平日她总占着水池一边刷锅一边跟人说话，今天却一句话没有，手底下动作飞快，篮子藏在腿后头，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过来。
秀芬站住，说：“这么早就洗上了？”
吴婶嗯了一声，没笑也没多话，桶一装满就提起来往回走，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秀芬站在原地，把空桶放在脚边。她记得前两天也是这样，吴婶早上洗完东西急匆匆的，连院子里谁家晾了被子都没评头论足一句。这不像她。
她提桶回来烧水泡茶，心里想着这事。吴婶不是能憋住话的人，更不会躲着人，今天这模样倒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。
下午她晒完被子往回走，经过吴家门前，看见吴老蔫从屋里出来。他穿着那件旧蓝布外套，肩上挎个布包，脚边放了个小竹篮，里面码着几把韭菜、几根黄瓜，还有小白菜，整整齐齐的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才弯腰提起篮子。
秀芬本想打招呼，可看他走路轻手轻脚的，连咳嗽都压着，就没出声。她侧身贴墙站了会儿，等他走远才回屋。
她坐在炕沿上，把刚才看到的过了一遍。吴老蔫手里那些菜不是从副食店买的，是自家种的。可他们家没院子，也没听说他在外头开荒，哪来的菜？
再想到吴婶这几天反常，洗个菜像做贼似的，她心里有了数。
他们是拿这些菜去卖钱。
这年头，自家种点菜吃可以，要是拿到外头换钱，就是“投机倒把”。轻则挨批，重则扣工资、写检查，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。
难怪吴婶紧张，难怪吴老蔫出门前东张西望。
秀芬没往外说。她知道这家人过得紧。吴老蔫在厂里是二级工，工资不高，孩子又在上学，每月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吴婶嘴碎爱占便宜，可也不是真坏，就是日子难，想多捞点好处罢了。
现在他们自己种菜卖，不偷不抢，凭力气吃饭，有什么错？
她想起前些天王霞跟她念叨，说厂里有人举报邻居卖鸡蛋，结果那人被叫去谈话，半个月抬不起头。王霞说这话时直摇头，说：“都是为了活命，何必踩别人一脚。”
她当时没接话，现在倒是懂了。
晚上林建华回来，她正缝补乐乐的裤子。他坐下喝了一口水，说：“今天厂里开会，说最近有人在外头摆摊，让大伙注意风气。”
秀芬针线不停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说是破坏市场秩序。”林建华皱眉，“可我看有些人家里实在困难，孩子要穿要吃，不干点啥怎么活？”
秀芬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觉不觉得，吴老蔫最近也忙得很？”
林建华一愣：“他？怎么了？”
“我昨天看见他拎个篮子出门，里头有菜。”
林建华没吭声，低头喝茶。过了会儿才说：“只要不惹事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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